黑色麦田
初中的一次偶然机会,我养了一只鸽子,刚拿来的时候只有两个月大,说实话鸽子小时候长的可真丑,都快赶上我了,但人家鸽子长大后特帅气,流线的身躯,有力的翅膀,发光的眼睛,尤其是求爱的时候,男士会抖着翅膀围着女士转,嘟噜咕嘟噜咕的叫,有时还要原地转,那女士早就跑了,我心想,这他妈是求爱么。不过特羡慕他们,能飞到天上,好好看看这样那样的世界。想起电影《鸟人》,如果没有牵挂,我真的很想做一只那样的鸟人......
我一直把这只鸽子养大,因为家住在3楼,就把它养在阳台了。开始爸爸妈妈并没有反对,不过后来的几年里,妈妈每次骂我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词儿-望天郎。刚开始对于养鸽我一无所知,小时侯它不会自己吃东西,每次我都是把它嘴搬开,往里塞用生鸡蛋泡过的小米,每天都如此,放学回到家,直接钻到阳台和它玩儿,它抖着翅膀,头一上一下的运动,叫声还不是嘟噜咕,因为还没变声,小P孩儿一只。没过多久,它的乳毛开始脱落,新的羽毛是那样的神奇漂亮,凄暗的色调,仔细观察会看到很多深色的小点儿点儿。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鸽种有一学名叫雨点儿。
随着时间的逝去,在我看来,已经和它形成了一种感情,可它是怎么想的,我却不知道,每天只能看见它在阳台扑腾着翅膀,对着我扑腾着,眼神是那样的狠,我渐渐的明白它要飞出去,飞出的我为它建造的世界,飞出我的视线。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养鸽子不能只养一只,现实的来讲,等鸽子翅膀长全还有性成熟以后,它的天性就是要飞向蓝天,用它们的意识去感触这个糟杂的世界,一只鸽子是很难在第一次飞向蓝天就能认识回归的家,它也需要伙伴儿,而我并不能成为这样的伙伴儿,要是机器猫在就好了,可以把我变成一只鸽子,飞向蓝天告诉它,家在哪儿。
这是它的天性,而我生来就已经被束缚了,也没有权力去阻止它飞出去。可我还是很欣慰,因为它每次想要飞的时候都是对着我扑腾翅膀,那样的看着我,肯定想说:哎。小子,看我的翅膀美么?你没有吧!或者是:哎,小子,赶紧把我放出去,要不然我就撞阳台窗户,死给你看。我心想:吭死你,你就不能用中文跟我说么,我哪儿知道你要干麻,扑腾你的破翅膀,臭显什么,爱撞撞呗,撞死你个求。
其实我也有了心理准备,该飞走的,就是要飞走,没有理由。
等你把这样那样的遗憾都积攒够了,你也可以去了。
那一天,放飞她的那一天,怎么形容那一天呢?放学回家后,我告诉妈妈我要把她放飞,妈妈说:没事儿,她会飞回来的。最后喂了她一些谷子,当然已经不用我搬开她的嘴喂了,只需撒在地上,还有足够的水。我站在阳台,抓住她,对她说了些话,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特天真,我说:我知道你飞不回来了,但还是乞求你能飞回来,告诉我你在蓝天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需要你,我想跟你玩儿,想跟你说话。我死劲儿的亲了一下她的头,把她抛向了天空。她飞的很快,但只绕着我所在的这座楼飞翔,我在草原上见过老鹰的飞翔,也见过乌鸦麻雀所谓的飞翔,但都不能和她比拟,她飞翔的样子是那样的帅气,开始我还带着微笑,可不一会儿就看不见她的踪影了,我歇斯底里的冲出阳台,冲出家,冲出楼,仰望着天空,紧张着急的寻视着我的朋友,眼泪激动的也就汪出来了,踩着大地乱窜,望着天空寻找。从失望到绝望就是这么的简单。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疼。
其实放飞她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还在她的脚脖子上用铜丝围了几圈,期望日后能够找到她,可后来的几年里这样的标记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她生来自由,天性如此,命运单纯,始终活在我的记忆里,飞走是必然的,那是她的使命。
叶子的离开是风的追逐,她就是被这样的风吹走了。从那以后我开始很正规的养起鸽子,还去市鸽协买了很多鸽子的脚环儿,每一个脚环儿都有相应的出生证明,以便日后我可以分的清她们,也想她们和我一样都有身份证,清楚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从初三开始,最多的时候总共40只,有雨点儿、瓦灰、凤头······我把她们的家建造在一楼的凉房,刚开始的时候爸爸帮助过我,他和我一起用很多废旧的木板在凉房钉了很多格子,一个格子代表一对儿情侣的家,每一个家都有一个被稻草编成的草窝,每一对儿鸽子都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家里书写美丽自然的童话。
刚开始是爸爸从鸟市买了两对儿血统比较优良的成年鸽子,那一天我特别高兴,爸爸对我说:有了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很多的鸽子,在我们的楼房上空飞,一群一群的,等鸽子多了,就买上几个鸽哨,绑在强壮的公鸽身上。
当时我望着天空,仿佛她们就在那里,还可以听到很美丽的旋律。
那一年,我伴着鸽群的成长和一个女孩儿的鼓励顺利的考上了高中。
高中的3年里,她们整天都无奈的听我在鸽舍里唠叨,因为我总把我的心事唠叨给她们听,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已至今天在没有鸽子的世界里,我找到了那只野猫,和她谈心。我总觉得无论是她们还是她都能听的懂我在说什么。
鸽子真的通人性,自然真的太神奇了。每天放学,我从家打一盆清水,放在凉房外面,把干玉米粒儿和谷子撒在地上,然后举起一面我自制的红旗,对着矗在楼顶上或者天上飞的属于我的鸽子死劲儿摇,她们便飞下来进食。这是我从一位养鸽子的叔叔那儿学到的,他也是这样。刚开始她们都不习惯,我一摇,都不敢飞下来,后来我演练了很多天,她们也就明白了,这代表“开饭啦”。
进食完,她们会自己用嘴梳理梳理翅膀,新鲜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两只公鸽打架,特精彩。鸽子打架一般只有两招:一种是用翅膀煽对方;一种是用嘴叼对方。有时候看不下去了,我就把她们轰开,然后把她们全部轰上天,边轰边喊着:飞······飞吧······她们飞的是那么的自在,那么的激情,那么的幸福。而我也很幸福,虽然飞不到那里,但可以把梦想绑在她们的身上,她们会帮我完成梦想,每一次飞翔都会,因为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鸽哨上,绑在她们身上,只需站在她们的下方,聆听着飞翔的声音,那就是梦想的答案,是她们传达给我的。飞翔的声音是段很美的很美的旋律,听着这样的旋律你会觉得蓝天和大地的距离就是零,而我就是抬着头的望着蓝天,望着她们,很简单很神奇的得到了答案。
那3年几乎每一天我都是这样度过的,所以妈妈总是骂我望天郎,在她眼中望天郎就是那种无业游民、空想主义。可妈妈,我并不是那样,我只是喜欢那种感觉,只想得到一个答案,而我已经得到了,通过我的朋友们。比起大西北的那些孩子们,我幸福的多,有衣服穿,有饭吃,有学上,有机会得到这么美丽的答案。
当我抬着头望着天空中飞翔的她们,是我养鸽子的那几年最美妙的时刻,也就是这样的时刻支撑着我在那几年的路上走着。
直到高中毕业,当我得知我将要离开呼和浩特,离开家,离开她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大学,本来应该很向往,可我一点儿也乐不起来,临走前几天的一个夜晚,我把鸽舍彻底的打扫了一遍,坐在我为她们建造的这个家,和她们说了一夜的话,告诉她们我要找一个可以听的懂我说话的女孩儿,告诉她们我要把球踢好,告诉她们我要写自己的歌,告诉她们······
第二天我把她们都装进了鸽笼,夹在自行车后,骑车到离家很远的白塔机场,最后一次的放飞她们。等我返回家时,她们早已飞回家了,每次都是这样,这次也不例外。在地上吃着之前我为她们准备的最后一顿饭。
当天,我把她们都送给了那几年所认识的鸽友,那一天我没有哭出来,想起了4年前我养过的第一只鸽子,虽然还是那么的疼,但也明白了,路只能这样走。
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幸福,因为一直以来幸福和不幸福我都同时体验着,如果只单纯的体验着幸福或者不幸福,那才叫一痛苦。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不好,那么你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好呢!
——几年前 我想念她们 写下这些在现在看来依然会感动自己的文字 不知道我曾经养的那群鸽子 还有没有活着的......
鸽子 我做到了 我一直没放弃音乐 更没放弃踢球 这首歌 是写给你们的 和你们生活的那几年 是段无比幸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