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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kin我们的节奏

2009-12-05 11:24:21   anlikui

已不见的几个兄弟都曾着听林肯。我们就是要如Linkin的节奏那样自由奔放。

         最早是从陆陆那听到的《what i have done》每天早上去学校前他都来我家楼下等我一起去。每次我下楼看见他之前都会远远听见这段节奏。然后慢慢谙熟于心。后来我发现他的MP3里原来都是林肯的歌。

         关于陆陆,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他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误解都在排斥,甚至后来我提出不和他一起去上学…我知道我有多任性有多幼稚有多自以为是,而这些正是让我误解排斥他人关心的所谓理由…后来,毕业后,很久很久都再也见不到面了才了解我的那种依赖。那次离别,我想送他去车站权当最后一别,可是他发来信息说车已启动我不必相送…我心中颓然,三年不曾流泪却在那时哭出声来。

       陆陆走了,我呆在我们常去的那家网吧,安静得一片茫然。不久,狗熊来了电话,约我去那家网吧,我说我已经在了,你来吧。挂了电话后心中惊喜交加。他本应和陆陆一起离开的,而临别他却回来向我告了别。我们在网吧坐着约莫一个多小时,然后他起身离开。他让我不要出来送了,可是我在他的车远去后却一直站在那网吧门口……

         我问狗熊:林肯的哪首歌最好听,他不肯说,只说都好。我一度认定这是敷衍。直到那次听他唱In the end我才深深感觉,林肯的节奏,原来是什么样的一种自由疯狂。

         对狗熊,我心中更是愧疚…从初中就认识,直到高三我都误以为他是个很麻烦的家伙。有过争执,有过…现在想想真的好后悔-怎么当初就会那么任性得盯住他的麻烦之处?以至于当情同手足时却即将分别……

         听见过W腾流利狂热得唱出那些歌,然后明白,音乐是种态度,可以嗜之如命,甘之如饴。

         然后便有了我在高三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坚定得听着呼啸狂野的节奏抵抗着不愿承受的压力,上着恐怖的数学、历史课,我一度带上耳机闭上眼睛。一切都被隔离……

         有谁能理解我所狂热的黑色摇滚?曾有那么多人鄙视我的选择,我虽然不曾解释但我何尝不往死里鄙视他们!狗熊说,现在的摇滚越来越垃圾了,偶像派正在蔓延,那腐败正在扩张,一切越来越脏,越来越虚伪,耍酷、装纯、恶搞、非主流…一片混乱不堪!

        泉说他听音乐只是为了让心安静,我说那他听的只有旋律而已。而我却是为了让心疯狂……

        有的音乐只有旋律,有的音乐只有节奏,我所追求的便是那疯狂的黑色节奏,一如林肯一度的疯狂呐喊,都充斥着黑色的生命之力,喷薄,奔放。

         我和我们的林肯,我和我们的黑暗节奏,我们的自由……

my dec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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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

2009-04-03 17:24:30   顽强的H

我的第一篇小说。。。。。
            玩偶   
  一.
  旋转的地球又把皎洁的月亮悬挂在了夜空中。铁轨上的小石头被弹开了,一阵明显放缓的车轮声传来:轱辘,轱辘……
  天空下着小雨,车站大楼上的雾灯蓦的亮了起来,巨大的光束穿过纷乱的雨丝,射向缓缓开来的火车的巨大车身。有人在车外的的过道上粗声粗气地嚷嚷,接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车刹住了。
  男孩随着喧闹的人群挤下火车。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简陋得像驼背的矮小老太婆的车站,还有一条长长的不见首尾的铁轨。轨道两侧各有一个高大的了望塔,把火车紧紧地夹在中间。他瞥见明亮的探照灯底下的两个守在机枪前的警卫侧影。
  “快,滚出来,快点!”一些穿黑色军军服的士兵拿着棍子,像狗一样粗暴地咆哮着。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灯火通明的车站中心。男孩被可怜地夹在人群中间,几乎是脚不着地地走着。他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周围一片混乱,人们尖叫着,哭喊着。许多老人栽倒了,孩子们满地乱爬。十几个穿着囚服剃着光头的人忙着给人群发卡片。男孩挣扎着,他抢到了自己的牌子,上面印有他的编号:0 257 66 174,还有一些文字。
  他用波兰语轻声地叨念出来:“魏玛,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男孩的名字叫David.David Jacubovics。他是个犹太人,波兰的犹太人。此刻他正跟20来个身上散发着猪气味的成年人挤在一辆飞驰的卡车上。他睁大了眼睛平静地看着车厢头持枪的党卫军,一边用手把玩具布偶攥得紧紧的。他不太喜欢这些士兵,他们面无表情,而且还骂人,甚至带走了他的父母。现在只有这个名字叫Nimo的布娃娃陪伴着他了。David叹了口气,用手把Nimo零乱的头发拨整齐一些。Nimo还是歪着嘴微笑着。David摇了摇布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然后他抬眼望了望前面的党卫军一眼:“这些坏蛋!!”
  二.
Timo Liebeskind把穿军靴的脚架在营地边缘的铁丝网上。他先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烟想点着它。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新鲜的雪,这让他想起自己家门前下起雪来也是这样。他被劣质的烟草呛了一下,回想起了以前在家乡的日子。Timo是波恩人,说得一口标准的南部口音的德语。他记得以前经常和伙伴们跟兔子似的光着脚在雪地上跑。他们在雪地里打滚,扔雪球儿,把衣服弄得湿漉漉的。这是多么欢快的时光!可如今这一个个小孩儿,早已变成热血青年,奔赴战场了。他忽然记起了什么,变得愤怒起来:“该死,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她的烤馅饼呢。可我却在这里干这见鬼的活儿,当守卫!”他气得用力踢了带铁刺的栅栏一下,震得上面的积雪像雪崩一样溅落下来。他才22岁,风华正茂的时候,他本该在大学里安安静静的读书的。他的情绪吓坏了旁边的一只乌鸦,它“呱”地大叫一声,扑腾飞了起来。Timo被吓了一大跳,他看见那只乌鸦,想用手中的背包把他扫下来,却扑了个空。
这时远处传来大卡车行驶的“隆隆”的响声。他抬眼看见营地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Timo匆匆地扔掉手中的烟蒂,一路小跑着回总部。又是一批新的犯人。他一边跑一边想。
  三.
  自从进了集中营的大门,David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里阴森的很,连空气都是灰蒙蒙的,灰的让人窒息。他看见一道道深深的环绕着的壕沟,还有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的高高的岗楼;他看见了乌鸦。他仿佛看见那些乌鸦躲在黑色翅膀后面的眼镜正在恶狠狠地围着自己打转。
  外祖母说只有死人的地方才会出现乌鸦。
  David被安排在了Espenfeld帐篷集中营。德国人管这里叫“犹太人聚居区”。这里居住着大约3000个波兰籍犹太人,他们被强迫着到附近的云母工厂里上班。David因为年纪太小所以躲过一劫,他被允许在营地里乱跑。他抱着那个玩偶,跑过Espenfeld简陋的木门,跑过那几个信口滥骂的犹太区卫兵,跑到那有两根吐着黑烟的工厂里去。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人们工作,看拿着木棍的士兵。他瞧见那个长官养的一条龇牙咧嘴的大狗,对着工人们狂吠。犯人们被吓得颤颤的,迈开弱不禁风的双腿磕磕碰碰地跑开。David笑了,卡片一样苍白的嘴唇里露出了一排没发育完全的牙齿。他把Nimo也举了起来,好让他也看一看。
  突然,他的胳膊肘子被拉了一下。David猛地一回头,看见一个红脸蛋儿,长着络腮胡子的年轻人。“你是怎么回事,小家伙?”他用波兰语咕噜说。
  四.
  Timo很早就注意到这个编号0 257 66 174的犹太孩子了,不只是因为他在营地里到处乱跑。他手里总是攥着那个布偶,像极了Timo小时候。他经常看到他独自一个人快活地跑来跑去,而且也不怕他们这些党卫军。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孩子好像长了一对大人的眼睛,有神得很,跟Timo最喜欢的那条狗一样生动。
  “你叫什么名字?”看见小家伙没回答,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自己,Timo不由得换了一种语气,露出了笑容。
  “David”。很简短的话儿。David听不惯军官那带浓厚德语口音的话,好像是从一匹马的鼻子里面硬发出来的。
  “噢David,我叫Timo。”Timo大大咧咧地伸出手,他心里其实不讨厌犹太人,还同情他们。他不太同意希特勒那一套,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David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用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军官,像一只某天突然瞧见了光的小老鼠,一双亮晶晶的眼镜一动不动地盯着你,胡须一抖一抖的。
  Timo见他不理睬自己,不由得脸一红,把手缩了回去:“好吧,David,让我看看……你的……你的小朋友真可爱。”他憋了好久才想出一句觉得合适的话。
  “是的,他是我的祖父带给我的。他叫Nimo。”David总算给了点稍微热情的反映。
  “噢是吗?”Timo呵呵一笑,“我倒觉得他的名字跟我有些相向,说不定他还是我的兄弟哩!”说着想伸手拍拍那个玩偶的头。
  “不,”David把玩偶移开了,“他没你那么多的胡子渣。”
  “哈哈……”Timo开心的笑了起来,“也许他把胡子都剃掉了呢。”然后他把笑容收敛了一些,又伸出了手:“交个朋友吧,David。”他满怀期待地看着David。
  “看在Nimo的份上。”David依然迎着他的目光,却把小手连同手中的玩偶一块儿放在了Timo厚厚的手掌上……
  五.
  刚刚进入了黄昏。沉甸甸的夕阳挂在天空,把荒凉的集中营照成了金黄色,把云母工厂的烟囱也照得黄澄澄的。David在空地上奔跑着,欢笑着。手中Nimo的头发随着David跳跃的身躯一甩一甩地舞动着。欢乐的童音和金色的阳光一起,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这响声在笔直的营地街道上撞出了回音,把那些整日疲惫不堪,神情麻木的人也感染了。
  “你们看见那个党卫军和哪个孩子了吗?”这句话,以波兰语,德语,意第绪语从一排排拥挤不堪的卧铺间传开了去。
  没错,那就是David和Timo,让人们惊愕的孩子和军官。一身戎装的Timo,常常在住宿区和David肆无忌惮地追逐着,吵闹着。他把David高高地举起来,把手搁在他的腋下,抱着他飞快地转着圈圈,David一阵尖叫……他还把脸贴在David的脖子上,刺痒的胡子惹得孩子咯咯的笑了……他们撒开了腿跑到长椅上,躺着大口的喘着气,相视一下,又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多好的一天!” Timo一个翻身把David抱起来放到地上,“可是我也该回去了。”他看了一下表,“再见小家伙,今天真的很开心!”
  David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说话。他好像心不在焉。他在看远处的围墙,眼睛里带着一些迷惑。
  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六
  年轻的勤务兵匆匆地跑进了位于总部大楼的办公室,厚重的军靴把地板踩得“蹬蹬”响。他已经在这里干了两个月,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房间是石头造的,墙壁刷得粉白。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党卫军两道电光的徽章,还有希特勒和希姆莱的巨幅肖像。画上的元首一手叉着腰,一手放在小腹的皮带上,眼睛向上瞧着什么。
  元首万岁!勤务兵充满敬意地向上望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到一排排的卍旗上:这么多旗帜?他皱了一下眉头,难怪屋里一点光线也没有,阴森得发毛。接着他又瞄了一下正中央的写字台:还是干正事儿要紧!他束了束军腰带,稍微立正一下,快步走上去。
  Metzger Leiche满脸怒气地写字。“嘶”的一下,是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
  “混蛋!!”他猛地大喝一声,踹了一下桌脚:“你到底想干什么,蠢猪?”他的腔调凶狠可怕。
  勤务兵手一软,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掉了下去。
  这是Metzger一贯的火爆脾气,狮子一样的大吼。他的名字在德语中本来就是屠夫的意思。他肩上的上校军衔可不是挂着玩的。他在1914年的大战上干过,至今在后背还留有两个弹痕,大口径的路易斯机枪子弹。每次发起火来,Metzger都会像喷吐着火舌的机枪一样尖声嚷嚷。这时候他会变得很危险。
  “阁下”,勤务兵哆哆嗦嗦地说:“您……您让我监视的那个……犹太区的军官……Timo中士,我照您说的去做啦!”他用手背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口气稍微镇定下来:“我已经做成了报告,就在这份文件上。最后几页是关于遣送囚犯到奥斯威辛的通知文件,也给您准备好啦!”他绷紧了神经,连珠炮似的把这几句事先准备好的话都吐了出来。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偷偷地瞄了一下长官。
  Metzger眯着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士兵手中的文件。原本绿色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就像黑夜里的狼眼睛,深不可测,极度危险。他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
  “上校?”勤务兵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Metzger突然被提醒了一下,回过了神。他用手支起身子,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东西:“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收拾好了就给我滚出去,蠢货!”他手一扬,把士兵打发走了。
  勤务兵奔出了房间,轻轻地把门扣上。他腿一软,差点儿垮掉了。
  七
  “这么说,你是被强行跟你的爸爸妈妈分离的吗?”
  Timo像小孩一样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他总算明白David为什么一开始对自己做那么警惕了。他真难想象一个孩子才十岁就被迫跟家人分离。
  “唉……”Timo叹了口气:“我真同情你,孩子。”他把手放在David的肩膀上。很幸运,David瘦弱的身躯扛住了他那厚重的手臂。他们的目光对视着,互相交流着自己的经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把他们俩的头发都吹得零乱零乱的。
“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不想到这个鬼地方来”,Timo的口气苍老了十岁,可又带着一些与他的长相不太符合的孩子气:“我想念妈妈了!”他兴奋地摇了摇David的肩膀:“她做的烤蜂蜜馅饼是全德国最好吃的,还有我们自家的果酱!”他脸上充满了超龄的童真。
“可是哥哥被征召上了战场,我自己也被调到这里,真难想象爸爸妈妈现在过着怎么样的日子。” Timo脸上的愉快被风吹散了,语气也低沉下去。
“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说着,他用手掩住了面门,似乎不想让David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我怕我再也回不去啦!”
“Timo……”David怜悯地睁着眼睛。他用小手握住了Timo掩着脸的手,轻轻地扳开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们的手飘到地上,像玻璃一样破碎成了一滴滴更小的水珠。Timo泪眼模糊,他啜泣着凝视着David。
“相信我,Timo,我们一定能回家的,上帝一定会惩罚这些坏蛋的。” David的童声很稚嫩,但Timo却从里边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力量,像母亲的手,有老茧一样的沧桑。
“《旧约全书》上有雅各合以扫的故事。每个犹太人都要上这一课。雅各教会我们许许多多。敌人就在我们面前,我们必须做的有三件事。”
Timo的眼泪被风干了。他惊讶十岁的David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也只能这样做了”,David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三个希伯来字:“送礼,祈祷,战斗。”
“送礼,祈祷,战斗。” Timo喃喃地跟着念。可他厚重的鼻音把这三个字都掩盖了。
“噢,不,不是这样,这样像马叫!” David又恢复了天真的笑容。
“小鬼!”Timo已经抹干了泪痕,他也呵呵的笑了。
“瞧,Nimo也笑你了。” David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布偶。Nimo歪着的嘴好像咧得更开了。
“送礼,祈祷,战斗。” David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Timo使劲儿地读着。两把声音一前一后地在集中营干燥的空气里荡漾。《圣经》里的神圣的字眼把他们萦绕起来,像法蒂玛的预言,让他们虔诚地信仰着,当成了信念上的寄托,用以慰藉三个疲惫的灵魂:Timo,David,还有Timo……
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哨声,士兵的嚷嚷和狗的狂吠。Timo颤了一下,他抓住了David的手:“快,是紧急集合!”

“快点,所有的人,犹太人,都走出营房,到这儿集中。”营地里的喇叭一遍遍声嘶力竭地播放。
大伙儿都拖拖拉拉地挪到院子里。谁也不愿走快一步。能有什么事儿呢?是那个臭名远扬的上校又喝醉了?恍惚中,人们只能听任士兵的打骂,继续磕磕碰碰地走着。
突然,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和混乱!Metezger绷着脸出现了。
“安静,站住!”一个党卫军拼命扯着嗓子隔着扩音器吼着。可吓得六神无主的人们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混蛋,你们这些犹太杂种,都给我安静下来,要不然就让你们吃枪子儿!!”气急败坏的Metezger上校厉声喝道。他把手中的德军制式手枪上了膛,“咔嚓”一下。
犹太人立刻吓得气也不敢出了。空气凝固起来。
“这次来,是宣布一个决定。” Metezger说着,用充血的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着,同时用一种冷静得可怕的语气继续说:“帝国政府决定将2000名犹太人遣送到奥斯威辛,以便进行重新安置。所以,今天就在这里选拔一部分人。”
一种莫名奇妙的恐怖情绪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让我看看……” Metezger上校拿着他的手枪,慢慢悠悠的晃到人群中。狼一样的目光掠过每个人的头顶,像要把人的头削了一般。犹太人们纷纷低下头,收起了自己的眼睛。他们害怕与长官对视,还有他手中不长眼睛的枪口。整个营地寂静的只剩下Metezger“蹬蹬”的脚步声。
“哦,我~找~到~了~。” Metezger眯了一下狼眼,故意拖长了声音说这句话。他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像魔鬼散旦的笑容。在一片低下的头颅之中,有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倔强直率地显露着光芒,仿佛一盏小小的烛火,巍巍的燃烧,阻挡这黑暗的吞噬。
Metezger把挡在他前面的犹太人粗暴的推开了,他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往深处的明亮的目光走去。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张苍白的小脸睁着大大的眼睛。
是David。
“你,跟我来。” Metezger伸直了手,指向David,嘴里飘出了游丝般的嘶哑的声音。就像是魔鬼勾住了他要带走的指定的灵魂。
一直跟在Metezger身边的Timo紧张了。他当然知道“重新安置”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奥斯威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胆怯地向上跨了一步。
“长……长官,我想您搞错了。Dav……他只是个孩子,是不应该在遣送范围之内的。再说,这一次元首下令的……”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命令,我是这里的队长,我的话就是命令,你明白吗?!!”上校的脸都涨红了。
“长官,对于您的命令,我可以毫不犹豫地……”
“毫不犹豫的干什么?为这个犹太野种辩护?我警告你,别以为自己是个狗屁的中士就可以让这些阴谋危害德国政府的杂种逃脱。想想你在德国的家人吧,不然到时候你和这野种都会成为一堆血淋淋的烂肉。混账东西,你相信我说的话吗?”他声嘶力竭:“你相信吗!!”
“是的,先生,我相信,我相信。”Timo大汗淋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用余光偷偷地瞄了一下David,David的眼光一直没有游离过,始终在坚定地注视着自己和上校。Nimo似乎也正睁着眼睛瞧着自己。
“上校,”Timo作最后的努力,他使出了自己身上仅存的一点勇气:“我恳请您把这个犹太人交给我处置。他本来就属于Espenfeld营区,我想……”
    “见你的鬼!” Metezger说着,恶狠狠地瞪着Timo:“你他妈的跟这些犹太人一样下贱。”突然,他把手中的枪扔给了Timo:“杀了这个犹太野种!”
    Timo猛地震了一下:“什……什么,长官,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
    “我说让你现在就给我杀了这个犹太人,现在!!” Metezger恶煞般地吼着,他激动得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
    “快呀,孬种,胆小鬼,快点杀了他啊!”旁边的一些党卫军官满不在乎的奚落着Timo。
Timo不知所措地握着手枪,手上的汗水把枪柄弄得湿漉漉的。突如其来的变局,使他吓蒙了,他像一只受惊的猫,感到孤立无援。他看见David那双大眼睛。一刹那间他想起这些天来跟David在一起的欢快日子,他想着现在要是回到那个时光里该多好啊!可事实不是这样啊!周围那一道道怜悯的、嘲笑的、凶狠的眼光快把他淹没了。他使劲想让自己清醒起来,他看见David把手中的布偶攥得紧紧的。
“你效忠过元首。” Metezger的声音冷静得出奇,“你必须服从命令,你是军人!”
Timo被Metezger的话震慑住了,他不由地举起了枪。他顺着枪口的方向看去,David注视的眼光一刻也没有消停,打从进入集中营就是这样。
“不!”Timo掩面哭泣,“我……我不可能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他索性闭上眼睛,可眼泪还是不断的溢出来,他害怕看见Metezger的眼光,更害怕看见David那稚气纯真的脸。
“嘣!”一声沉闷的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传来。Timo惊讶地抬起了头,他那噙满泪水的眼睛充满惊恐慌不安,他看见David慢慢地向后倒下去,胸前像炸开了花,鲜血象火山爆发似的岩浆凝固在空中。时间变得很缓慢,David倒地的每一个动作视乎都慢了几分钟。Timo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看见Metezger正用嘴吹着枪口的硝烟。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阴暗下来,广场上的纳粹军旗开始抖动地飘扬着,大风起乌云涌,所有的人一动不动,任凭风把他们的衣裳吹得七零八乱。
“David——”Timo不顾一切地喊出声。他奔了过去,抱住了正慢慢倒下的David的身体。他看见David单薄的躯体被鲜血浸红了。他的小手无力地松开着。Nimo掉在地上,头发零乱地散开。
“David……”Timo哽咽着。他一把抓住布偶,把它塞进David的手里,“我在这里,David,你不会有事的!” Timo泣不成声。
David一如既往地睁大着眼睛,即便是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那闪烁的目光多了一份释然,他的灵魂在他的脸庞轻轻缭绕。他没有立刻毙命,可肉体的折磨却没有让这簇目光微弱下去。这一刻,David的眼睛像放映机一样,把所有的回忆都映射出来,这段日子的悲喜交加……或许是得到解脱的缘故,也许是David看到了爸爸妈妈正在向他招手,David的脸上竟有一丝微笑。
“他不是说想自己处置这个野种吗,就让他收拾这堆烂肉好了。” Metezger嘲讽地说。旁边的党卫军附和着哈哈大笑。“哦,对了,” Metezger转身对随从吩咐,“明天写份报告,安排他到东线战场上去。这个不中用的废物!”说完裹紧大衣走了。
Timo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愣愣地抱着David,就像托着一块不断融化的冰块。
David挣扎着,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把Nimo放到了Timo的胸口。他想要说什么,Timo连忙把头凑到David的嘴边。
他喃喃地叨念出三个希伯来字,他声音很微弱,像婴儿的呓语:“送礼……祈祷……战斗……”
“送礼,祈祷,战斗。” Timo用不带鼻音的正确发音跟着念了一遍。他把David的布偶紧贴在胸前。
David那明亮的、一直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慢慢暗淡下去……

1942年冬天,斯大林格勒郊外。
3辆Pz-4坦克组成的编队缓缓前行,轧断被积雪覆盖的枯枝,履带过处,雪陷半尺。后面还跟着一个连队的纳粹士兵,他们的身形和坦克上的白底黑十字标志一样像一个个幽灵。残损的枪支部件散落一地,渲染着一片焦烟与绛红的锈色。
斯大林格勒城里高高伫立的尖塔,犹如一个戍守的卫士。离城市已经不远了,隐约有急促的枪声传来,零星的火光预示着危险。
Timo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毫无表情的脸被钢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他衣衫褴褛,连肩上的军衔都被流弹打掉了一半,脚上的军靴被磨破了底,露出黑黑的脚趾。这双靴子还是他从一个死去的士兵身上脱下来的。
“轰”一颗炮弹在士兵中间爆炸了,接着有密集的机枪声。
“敌袭!”连长拼命地大喊,“分散!找掩体!”他的声音被枪炮声掩盖下去。
“轰”又是一颗炮弹,把地上的泥土都给掀飞了起来。漫天的泥土溅落在士兵和坦克上。
“你疯了吗?”一个士兵朝Timo大喊:“快躲开,到……”这个年轻人没能把话说完,一梭机枪子弹扫过他的脑袋,把钢盔里的半个头颅掀掉了。他一声不吭地倒下去,身体还在抽搐着。
Pz-4坦克的炮塔徒劳地转动,寻找着最危险的敌人。子弹打到上面,擦出一片火花。
Timo蹲在一棵大树下。他痛苦地掩住耳朵,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战友的鲜血,顺着衣角淌到雪地上。他歇斯底里地叫着。
两辆T-34坦克参加进了战斗,在二百米开外对着德军战车开火。士兵们依赖的移动堡垒被炸掉了履带和炮筒,变成一堆废铁,剧烈地燃烧起来。
乱成一团的德军开始组织撤退。他们在浓烟的掩护下躲避过迫击炮的袭击,狼狈地爬向第二道防线。
只有一个人不动。
是Timo。
他浑浑噩噩地走向了燃烧的火焰,双手无力地驱赶眼前的黑烟。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可别在他腰间的血红的布偶却依然咧嘴笑着。火焰金黄色的光芒照到他苍白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布痕瓦尔德集中营的工厂,犹太区的大门,还有蹦蹦跳跳的David……他听到了David咯咯的笑声,还闻得分明是自家果酱的味道。这一切失去的从前的时光的影像的痕迹,在他眼前展现开来。若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若不是那该死的集中营,那一切的他想象中的美好就不会只剩一抹痕迹,仅仅遗失在这战火纷飞中。把枪口对准犹太人只为了那高贵的日耳曼血统?元首的命令就必须绝对的服从?他麻木了。
Timo把腰间晃荡着的Nimo抓起来。他无神地望着布偶的眼睛:“你记得吗?”他喃喃地自言自语,“我记得……”烈焰产生的高温把Nimo的头发烤焦了,可是它的微笑一如既往,就像David临死前的那样。不,它就是David,据说临死前的人托付的东西,会接纳死者的一部分灵魂。这个布做的玩偶,此刻睁大了眼睛,跟David的一模一样……
Timo把布偶紧紧地贴在胸前,无视周围的一切。他们沐浴在这战火纷飞的恬静里,幸福满足地回忆,从前的痕迹。只有烧焦的坦克和地上流动的血液见证着方才的激战。甚至连阳光也照射下来了,穿过了森林,穿过了尘埃,碎影摇荡,和着微风,轻轻撩动着两人的头发。
Timo慢慢跪下去,像一尊雕像,在阳光的照耀下,在战场遗留的袅袅升起的浓烟里,慢慢地跪下去……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腔。

一个年轻的苏联红军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把步枪推上膛,警惕地瞄准了眼前倒在地上的德国人。这个隶属德国第六集团军的士官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手臂,用尽了力气举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咧着嘴微笑的布偶,睁大着眼睛。
德国人快死了。他的手因为无力而垂了下来。
苏联人扔掉枪,握住了他手中的玩偶。
临死的人眼神里闪烁了一下。他想说什么。
年轻人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听到了声音很微弱的喃喃的像婴儿的呓语:
“送礼,祈祷,战斗……”

MY DECEMBER

下载链接:http://linkinpark77.free.fr/medias/autres/My%20december.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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